陇南之遥文字空间
我的文字在昊缈的世间
  在无数偶然中与你真实的相遇



2008.03.08 15:03: 
 新闻纪实:挽留儿子最后的生命  
3月1日,第一次去武都区裕河乡赵钱坝村,经过8小时的颠簸,终于来到采访地王秀儿家。在为期两天的采访中,记者真实地被母亲王秀儿深沉且伟大的母爱震撼,为她四处奔走呼告,希望能挽救儿子垂危的生命和她不幸的凄惨命运而落泪。现将一些采访实录贴出来,希望每一个有爱心的人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她从困境走出。即使我们的努力不能挽救她儿子的生命,但至少她和七岁的孙儿飞飞会不再感到孤单。

 

新闻纪实:挽留儿子最后的生命

感言:

    一个母亲在她五十二年的生涯中,三次面临与亲人的生离死别。她三十岁的时候,丈夫不幸车祸丧生,她一个女人含着泪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抚养成人。然而,命运多舛,大儿子黄义林在2004年刚刚二十九岁的时候,便夭折去世,时隔三年,这个女人唯一能指望着的小儿子杨清银,又身患尿毒症晚期,急需手术换肾。一个极其贫困的家庭,怎样支付数目巨大的医疗费,挽留儿子最后的生命?在她的生离死别面前,我们又能为她做些什么?让我们一同走近一个母亲挽留儿子最后生命的努力,用爱心帮助他们走出苦苦挣扎的困境。

正文:

 

片段1:

    2008年2月28日,记者接到电话,说市医院一位家境十分困难的母亲为无钱医治身患尿毒症晚期的儿子,已经多日在医院以泪洗面,陷入了绝境。记者接到电话后,很快赶赴市医院,希望了解事情原委,帮助这位走投无路后将一线希望留给新闻媒体的母亲。

 

片段2:

    在陇南市人民第一医院的积极配合下,我们来到内科透析室,见到了这位拨通我们电话的母亲。从她的眼神我们看到了她内心的焦虑和无望。随着采访的进一步深入,我们了解到她儿子杨清银已经双肾坏死,现在仅仅依靠替代肾脏功能的透析治疗维持生命。

    母亲叫王秀儿,是武都区裕河乡赵钱坝村的农民,今年52岁,她在儿子病后的去年才第一次来到武都城,今年正月十三是她第二次来武都了。当得知儿子已经是尿毒症晚期,需要几十万高昂的治疗费才能挽救时,她感到自己的天已经塌了,人一下子也被吓懵了。

    记者从医院得知,杨清银出生于1979年,现年29岁,因为无钱支付医药费,已经快停药了,而尿毒症晚期如果不尽快治疗,病人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叶奎(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主治医师):

    患者双肾坏死,经确诊为尿毒症晚期。治疗方案有两种:一、血液透析治疗,即采用机械(人工肾)来代替肾脏功能来维持病人生命,月费用5000――6000元;二、换肾手术,目前我市还没有换肾手术的设备和能力,估计费用在20万――30万之间。患者病情十分严重,如不及时治疗,生命十分危险。

 

    王秀儿每天都静静的陪同在儿子的病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随着儿子病情的恶化,她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死去。

    由于时间紧迫,从老家千方百计借来的7200块钱已经没有了,儿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任由死亡的脚步一步步临近。

 

片段3:

    3月1日早上七点,天刚蒙蒙发亮,母亲王秀儿为了挽留儿子最后的生命,又一次万分焦虑的踏上了返乡借钱的路途。记者也一同前往。

    当车经过武都区三河镇街道的时候,司机下车去吃饭了,母亲没有下车,她呆呆的望着车窗发呆,她不知道医院里的儿子现在怎样了,忧心忡忡的她已完全忘记了自己,甚至连嘴里咀嚼的麻花是什么味儿也不知道了。她只希望儿子早点好起来,不然,她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车辆行驶在颠簸不平的山间公路,王秀儿身子被车强烈的摇晃着,然而,她竟困的在车上睡着了

片段4:

    经过长达8小时的颠簸,下午3点,车终于来到武都区裕河乡赵钱坝村,这个让王秀儿倍受苦难和命运折磨的地方,一个自己和孩子们相依为命的“家”。

记者看到,王秀儿家只有几间简易的瓦房,门窗痕迹斑驳,几件简易的粗木柜子摆在正房,火垅里残余的柴火还散发着空荡荡的烟。

刚刚踏进大门,看着只有七岁却异常懂事听话的小孙子飞飞,婆孙俩相拥而泣,泪如雨下。

 

记者:1、飞飞,想不想你爸爸?       答,想。

      2、想不想让爸爸早点好起来?   答,想。

 

片段5:

    3月1日下午4点,虽然一路晕车已使杨清银母亲王秀儿疲惫不堪,但她心里始终牢牢挂记着医院里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儿子,在草草地擦了一把脸后又和孙子飞飞去乡亲和邻居处借钱,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挽救儿子的生命,那是她的指望,他们一家人的指望。

 

    在她去借钱的途中,记者遇到年近七十的张学文老汉,他告诉记者:

 

张学文(武都区裕河乡赵钱坝村村民):

    现在王秀儿为儿子看病,已经借钱和贷款5万多元,家庭十分困难。如果儿子的病看不好,她们家就意味着没有男劳动力,家里面就再也无法维持,那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老婆婆和七岁的小孙子了。

 

    在去年儿子病情诊断出来后,王秀儿几乎走遍了当地所有的人家,她不管别人怎样怜悯她或回绝她,她只要能找到钱,只要能医治好儿子的病,她什么也不计不管了。

 

片段6:

    在王秀儿在村里借钱时,我们看到她和小孙子跪倒在乡亲刘正富面前,希望能借钱治好儿子的病。刘正富慌忙扶起他们,说起自己的苦衷:愿意帮助他们娘儿母子,先前借给他们的两千多块钱就先不还了,可如果要再借,也确实没有钱可借啊。

    王秀儿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她30岁时,丈夫因车祸而去世的早,留下三个孩子(两子一女),那时杨清银还是8岁的孩子,她一个农村妇女既要劳动,又要抚养孩子,原本打算孩子大了,可以依靠,不料大儿子在黄义林在2004去世刚刚三年,小儿子现在又身患绝症,留下年仅7岁的儿子,她家的日子真是苦啊!

 

片段7:

    随后,记者又走访了裕河乡信用社会计黄礼军,他告诉记者,王秀儿为了给儿子看病已经在信用社贷款近5万元,依据信用社相关规定,现在无法为他们继续提供贷款,对此也爱莫能助。

    在3月1日——3月2日的两天里,王秀儿为儿子借钱治病一共只借到700块钱,这对于几十万元的换肾医疗手术费,无疑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为此他们全家也陷入了难以走出的“绝境”。

 

患者杨清银8岁的儿子飞飞对记者说:

    “我好希望我爸爸好起来,如果我爸治不好我就成孤儿了,我们家什么也没有了……”当记者问他,如果爸爸看不好你怎么办时,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只是难过的摇摇头,咬着嘴唇说了声不知道,说话时又情不自禁地抽搐着流泪,让人十分心酸。

 

片段8:

    3月3日,记者从裕河乡赵钱坝村返回武都,而杨清银的治疗费依然无法筹措,虽然病人微弱的生命还在延续,但停药后他的生命将会像一朵花一样枯萎凋零。

现在,小飞飞每天都会在自家院子里,或者村口的公路边张望,他幼小的心灵相信爸爸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婆婆腮边的泪水也会因爸爸的康复而不再流淌,不再凄楚……

 

呼吁:

    生命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命运对杨清银太残忍了,毕竟他只有29岁。在经历了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之后,王秀儿又将再次面临着她与小儿子的生离死别,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去挽留杨清银的生命,让他的母亲和孩子不再感到孤单。同时,我们也呼吁有关单位和部门能伸出援助之手,给予这个家庭温暖和帮助,使他们度过难关。

 

 

 

      

 爱心热线  联系人 
 3963180    尹春梅  
 13830944473  黄礼鑫
    

家庭地址: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裕河乡赵钱坝村

医疗地址: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报道情况:

    一、2008年3月4日,陇南电视台《陇南新闻》栏目播出

    二、2008年3月4日20:35分,陇南电视台公共频道《百姓生活》栏目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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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3 14:13: 
 我的新浪博客,一个简单而偶然的地方  
我的新浪博客,一个简单而偶然的地方
我在看自己木讷的表情,走过的足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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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32: 晴
 忧思天涯(一)  

忧思天涯

      对很多人而言:天涯只是一个遥远的映象,一番流落远方的心情。很早我就在想这样一个问题,一旦离开父母,离开家,离开生育自己的那方土地,在一个清晨亦或黄昏出走,只身天涯,该会有怎样一种情绪,怎样一番心情?

      天涯的风景会比家乡更好吗?它不是一棵门前的老树,一任时间铭刻年轮。在四季交替中,春天的新芽只是一冬血泪蕴育的希望;夏日的绿叶只是蝉儿寂闷的呻吟;深秋的落叶飘舞一段年轻迷惘的眼泪;冬的残雪总在数落曾经珍爱的纯情。而身处天涯会被落日拉长影子,在风轻轻掠起乱发的那一刻想起家乡静静的夜晚,那子夜星天下的畅想,那缕探窗而入的月光……

      天涯无时无刻不充满一种遥远的诱惑,一种与心相契合的声音。即使一路风尘,两鬓霜雪天涯之路早在那位郁悒诗人的篇章中渗透出年代久远的绝望。但那种天涯情深的憧憬却在那句悲苦的词中成为士子文人的永久愁结: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尽管如此,明日仍会有一只搁浅的小船重新摆渡天涯,五匹嶙峋的老马再次踏上远路。

 

        西风摇树,断桥挥别。这种景致不是太好,至少有一种难以舍弃的别情在眼眶涡旋成泪的海洋。很想再次紧紧握住那双手,说哪怕最后的一句话也好,可是还是狠一狠心,挥袖而去……

     踽踽的身影,飘进了历史;万千的叮咛,化作了风尘。除了那天涯回首的身影,那欲归不返的清泪外,也许真的一无所有。

      余秋雨在他《乡关何处》的散文里说:

       诸般人生况味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异乡体验与故乡意识的深刻交糅,漂泊欲念与回归意识的相辅相承。

      这既是天涯人漂泊的难言之隐,也是对他们矛盾心态的睿智分析。千百年来,那行役天涯的脚步始终没有懈怠,幸福的热望依然在那一双双眼中闪亮。

    千辛万苦的跋涉为的仅仅是一种流浪的经历,流离辗转寻的难道只是漂泊的感情?对此,尽管很多人不懂,但他们仍被那“行役天涯”的精神所染;为那“肠断天涯”的哀情而泣。

    一个清晨的出走。

    一个黄昏的望乡。

    此中深意无须嗤之以鼻,王安石曾说过: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或许,要他选择固守与漂泊,他也会义无返顾地选择漂泊,这是他对自身性情的诠释,对天涯精神的尊崇。从这可以看出,天涯在精神意义上始终是令人心旌摇曳的向往。

 

        如果在四壁人寂,一灯如豆的夜晚。一只夜蛾款款而至。它绕灯翩跹,上下旋舞。你久久隐匿的心事可能被微窥一端。于是,零落的你便成了天涯的蝴蝶,蝴蝶便成了天涯零落的你。此中意味被一册线装古籍蕴成百年依旧的情蕴;也被一段诗文怀念成至始至终的感情。

       天涯是一径邈远的路。

       路是一段难忘的情。

      有时,怅然回望,望见的是一带林木,景致随季节流转。远方,一个匆匆的身影走近,细看,不是亲人,却是与自己一样的过客。假如与他紧紧握手,想到的一定是: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既是崇高的人生哲学,也是坦然的生活态度。只是,有的时候,天涯人更多的还是怅怅然,怅怅然地伫立很久。这之间,一树枝桠抽出了新芽,新芽丰满成浓荫,浓荫昏殁成尘在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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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26: 晴
 活着  


活着

窗外的灯亮着,这是白天

窗外的云打开着,隔着寒冷的冬天

木棒支撑起了城市。我的母亲在我的内心

迷路。一场没来由的雨

 

人群忙忙碌碌,玻璃组装后

就是花瓶。现在没有麦田和新娘

 

最出色的是我,不是我的诗

我的白马被童年牢牢系紧,我的爱情

在故乡已经成熟

谁都没有告别一个三十岁的女人

将爱一口一口啜饮。消化。胃疼

 

叙事体过后,人们看中的

仅仅是来年的收成

锄头我们不要,房子留给弟弟

 

嘴唇在黎明前不会说话,热水袋被我们抱紧

 

深夜还在写诗的人。我们仇恨地将他屠杀

装进棺材。一路上旗帜飘扬,宣扬天才

没有人带着泪水,为诗赎罪

我们身后

一个女人疯狂地咒骂,留下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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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20: 晴
 村庄,让我记起  

村庄,让我记起

不想让日子重复成一个公式

单身行走的样子,绊住

僵持的七月

谁会料想,我是一个牙齿变黑的院子

 

水是质感鲜明的诱惑

黑猫的眼睛暗示干涸的古井

一圈圈的水纹漾开

一圈圈的井绳缠绕村庄

我们蹲在井边,从早到晚地汲水

 

石榴绽开最残忍的微笑

成群的蜜蜂起哄,争吵。

失眠成为一种势力

摇篮危险地搁置在童年

 

有意与器官疏远,精神苛刻地进发在

死者双手攥紧的土地

我懂得一种古旧调子的弹唱

那是我们居心叵测的疾病

死都不肯放弃的言语

 

在泥土的嚎叫里居住

一棵树在一个春天只长出了一片叶子

灵幡离蛰伏的日子

等长于一场歉收的庄稼

母亲此时出现,她拖拽长裙的身后

生下麻雀一样瘦弱的妹妹

——整日哭泣

 

谁也不是胜利者

操持节制的,无过于荒唐日子里

挂在门楣上炫目的朱红

那则沉睡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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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19: 晴
 向左看  


向左看

能料到这一天

我们不再言语。把一切贴上封条后

爱情不露痕迹

 

(不是一个人栽种的树

长在另一个人的路上

地点自己安排

叶子一律朝上)

我们木讷地套用场景和剧情:

献血面色苍白  昏厥失忆

 

其实,一定有一只猫窜入我们的生活

我将爱情作为方向

反复邮寄,诗歌沦为幌子

风向摇摆不定

 

誓言和承诺,最后还是无辜地

成为道具,表情让我们宽阔地独立

然后,像划清界线一样

关上窗户,把一切封闭

 

或许:

只有一个冬天擦拭伤口

只有一棵树站在雨后

只有一件事情没有页码

只有一双鞋搁置在风口

 

爱情的方向向左

飞鸟的翅膀,一律回身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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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17: 晴
 敦煌(组诗)  


 (之一)

 

风沙从三千里外的眼神里

又一次逼近。我呆呆地看见

一颗烈焰腾腾的日头

坠落在西域

敦煌的身旁

 

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从面孔,从身体,从飞天4/4拍的音乐里漫漶而出

千百年了,还是岁月胚胎里

最初、最平静、最安详的模样

用一根钢针似的,仙人掌的刺

穿透血肉,乃至灵魂

 

汉唐在那里

经卷的字迹能否坚持住

无动于衷的时间。凿空的石窟里

一具具女子丰腴的身躯

开始了体温,唤作了菩萨,端倪了佛性

 

佛祖。菩萨。金刚。力士。

灯盏。经幡。蒲团。尘土。

构建了如此通透的感情

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黄沙掩埋的深处,一个大于想象的舞蹈

临空起跳。青铜器皿的光泽

在敦煌的经声里

一点,一点,黯淡

 

蛛网挂住纵深的信仰,任凭

飞天把握优雅的分寸,或者操持新的陌生

然后

从容而艺术地隐匿


 

 (之二)

时间终于在一朵花上

停了下来。敦煌的风以异样的神情

穿透了死亡的想象

 

苇草陪同骨架守住

最后眺望的黑鹰

在日子里,谁和我们一样孤独地

站立在血色黄昏的中央

一个孤独的影子,随后别无选择地

抵达胡杨树的内心

 

歌声像热辣辣的光芒一样

就此结束。泪水照亮的黑夜

我们共饮一杯酒

在什么也没有的黄沙里

我们冷却了自己最后的体温

同时,将自己最为彻底地埋葬

 

马蹄声泅渡了为爱疼痛的正午

一根松弛下来的绳索

密谋着下一次危险的屠杀

像一个女子迟疑的叹息一样

谁也没有理由变成陈旧的箱子

只为装载:

一本书中的经历

然后不能迁移地 平静

 

兴许

敦煌是对的,它让

断残的土墙,破碎的陶罐,从前的炊烟

一同扶起历史。在天空倾斜之后

我们还能

20061127日的上午

遭遇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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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9 13:14: 晴
 黄土的祭辞  

                           

黄土的祭辞

之遥

 

我一直在想念黄土,想念那方予我血肉以及灵魂的黄土。

二十年的岁月在不经意间让一棵树长大了,树仿佛将最私密的话倾吐给了七年前村里那只最后的乌鸦,让它将那些话捎给远在天堂的上帝。而树依旧是树,一棵黄土的树。

离家这么久了,我想起那棵树的时候,想起了黄土。

 

铜的颜色是金黄的,带着灼人的光芒,那是黄土的纯粹颜色。我的希望也是金黄的,因为我在黄土上摆弄我的泥巴人的时候,我本身就是黄土上站立的泥巴人。这是从父亲的眼神和一棵树站立的姿势上,我坚持了这种说法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铜,就像喜欢黄土。

我想在物质和元素的角度来看,黄土和铜是直系嫡亲,也是血脉亲人。它以其内蕴的精神让一种先民思想累世相托。可以想象,上帝将一块黄土敲打成人的样子,然后吹了一口气给他。我父亲的生命精神源于那口灵性的气,他的爱情,生活乃至主义都依赖于那口气,只至有一天那口气散了,他成了一座坟墓。

父亲是属于黄土的。这是谁也不能更改的孤独的结局。

今年夏天,我在很寂寥的夜晚看着窗外灿烂的群星,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我与父亲是一样孤独的。我的孤独使我想起家乡的黄土,那些疯着,嚷着的光腚的童年,和那一棵张老汉吊死后砍倒的树。

我不明白,年月会带来什么?年月又会捎去什么?但祖父死于黄土,祖母死于黄土,甚至父亲和我也会次第死于黄土。对一个黄土的家族或者部落而言,黄土就像一张命运的网,它在一个个隐密的日子,为黄土上的生命设伏,它会像收割庄稼一样将我们收割,因为我们是它随手播下的一枚枚种子。

三年前,我在书店看到了罗立中的油画《父亲》,画的主体和背景都是土黄色的。年老的父亲头上裹着黄白的布帕,布帕下面是一张历经风尘岁月的沧桑的脸。父亲皱纹密布,极像黄土上绵延的土丘,而下陷的皱纹则是干涸的,纵横的沟壑。

我总觉得画中的父亲是泥土做成的,他嚅动的嘴唇竭力想表达一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表达出来。他是父亲,也是黄土。他被一种古老的审美锁在画框,但他混浊的眼神仍然迢望着他的犁、麦秸、来年的种子和他一生都难以离弃的黄土。

 

黄土上有一棵树,可能是槐树也可能是杨树,它有百年,千年的婉嫕性情,看着晨暮炊烟袅袅升起。一户人家,几椽瓦屋便世代衍延传承,其间孩子的啼哭飘荡在黄土的上空。经久,经久。其间老人嚅动的喉结,似有满腹苦衷,可最终还是不发一言,以遽然倒下的永远的沉默,证实于黄土一样的隐忍与沉默。黄土这便是真实的你,也是让我至死都难以泯灭或者忘却的记忆吗。

 

黄土干涸了一季。

雨水像经过爱情滋润的女子,以满脸幸福让生命呈现出蓬勃的长势。于是,种子在笑容里生根,发芽,希望便在秋天的镰刀里整整齐齐地被收割,被马车载进仓库,成为一种沉甸甸的支持或者依靠。那是养活性命的粮食,所以,粮食的颜色便继承了黄土的颜色,它金黄锃亮的颗粒在先祖的牙齿间磨碎,从跪拜的图腾里走出,从代代繁衍生息的土地上流淌成河流。

 

我是在一声啼哭中落到黄土的。

在母亲子宫的路上,我本身就是一个符号,一个受到神的启示,在母亲的阵痛里穿行只至亲近黄土的符号。我用熟悉而又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因忙碌而显得喜庆的家。那天,墙上贴满了吉祥的神的图案,三岁的姐姐也用她清亮的嗓音亲近了我。我做梦都在想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和这个家的理由。

我想我是为了这片黄土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爱着这个世界的黄土。

此外,在成长和年月中,麦秸、土埂、锄头和一碗晨起的面茶,便成了我生命路上频频回顾的东西。虽说它们让我一而再三地想到粗糙、原始、蛮荒、孤独等古旧的字眼,但它们确是养育和支撑了我的生命。

 

一九九七年的冬天,祖母死了。

那些白色的纸幡被空洞的风扬起,抛弃。冬天的颜色正以惊人的速度逾显浓重,寒冷。我穿着厚厚的棉衣,尾随母亲的脚步,在一片嚎啕的哭声中看着黑色的棺椁捎去了祖母的身躯的同时,捎去了祖母的概念。那一刻,世间的一切都虚无起来,祖母居住过的房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悬念,它让我感到生命的脆弱和荒诞。我在那一刻真实地嘲笑了自己。

我不明白,对祖母的死我抱着何种潮湿而颤动的心情,就像她用手抱住了孩子时的我,我挣扎的力量因爱而无力。只是,她在伴我十数年后突然倒下,那些中药、西药,神咒便齐齐涌向她羸弱的身躯,只至将她击成一把瘦弱而憔悴的骨头,以至于她在母亲和我揪心的疼痛中,挽也挽留不住,决绝离去。

祖母的命很苦,妈妈是祖母唯一的女儿。祖母十七岁嫁给祖父,祖父却在三年后便夭亡谢世。我不能想象一个红妆女子是怎样看着爱情的温度褪去,成为婚衣上冰冷的孤独。也许,她在嫁给了一个人的同时,也嫁给了一座空空的宅院。这座宅院是锁住她六十年光阴的笼子。她时时思念着早去的丈夫和那些恩爱的岁月,可在时间和黄土面前,她这个脆弱女子又该怎样?又能怎样呢?

祖母是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纸,也许只消一根火柴就可以把她点燃,她的涅磐在于她的干净。

我常常在想,祖母为什么那么早就离开了我们,尽管我一再向她允诺说她会因孙儿而幸福。她没能等到我的幸福就离开了这片她痛苦也罢,欢乐也罢的黄土地,这片让她的青春和爱情苍凉死去的地方。为此,我常常一个人沿着峭峻的坡梁,在蛇行的小道尽头找到容纳祖母七十余年生命的坟丘,然后,告诉她这些年我漂泊的事情和一些难言的心事。说着,说着,我就哭了。

 

时间真的是残忍的。它不动声色地给你带来幸福的想象,让你心甘情愿地在黄土地上一生一世,让你的家族乐天知命地在黄土地上生生世世。可是当它用阴鸷的计谋诓骗了你的信任和依赖后,又百般嘲弄和丢弃了你。它将你丢弃成一具尸骨,放在黄土地上的唢呐声里,漂浮在黄土子民渐渐淡漠的记忆中。祖母在黄土上挣扎了一生,但她始终没能挣扎出一抔辛酸的黄土。就这点来看,黄土上空不仅有群或散的鸟雀飞过,还有与祖母一样的悲苦冤魂。他们在时间的磨蚀中,身体已融入黄土,成为与黄土紧紧依偎的情人或者难分你我的骨肉;他们辛苦地去了尘世一遭,他们的归来也必定回应了一种母性的召唤,一种回归血亲的平静。

 

黄土与人的范畴是一样开阔的。它从昊渺的时间里舒缓从容地走来,它将河流淌成血液,血液凝固为姓氏,姓氏在时间中树立了信仰。

在信仰里,乐天知命成为巨大的悬念:

为什么一轮碾盘就可以系住一个人的一生?

为什么几页黄历就轻易地操纵了季节和时令?

为什么五张蛛网暗寓了恐慌的神示和摇晃的日子?

为什么有埋人的地方就有黑夜野狼的嗥叫和绿灯笼一样游窜于坟墓的眼睛?

这一切我不得而知,我只是像一棵树一样地立于黄土。如果用我捡到的两枚古铜钱抛掷,很多次都会是弘治朝上,泰昌朝下。

 

在地质元素偶然或者机缘的组合与裂变里,黄土寻找到一种更妥当熨贴的生命表达:黄土是涩涩的,苦楝树一样的普通生命的聚集,它无异于一种苦情的生态。

这个世界让我们把一切都忘了。

我已经忘记了真正的黄土。我只是一遍遍机械地在电脑的调色板里拼凑着黄土的颜色。我知道我离不开黄土,但在我离开黄土之后,我又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疏远了黄土。虽然说一种情感可以被另一种情感替代,但父亲和黄土的那种情感,又是什么能替代的呢。 为此,我彻夜,彻夜地失眠。我看见黄土上先人的眼睛像野花一样铺满;无数锈迹斑斑的铁器正在地底的某个角落诉说;母亲的脚步总在想策略般的走出黄土,却注定失败;漂泊多年后,我又在怀念黄土的时候,想起了那位早嫁远方后音信全无的姐姐。

 

    假如有一天,我突然明白我来黄土的理由无过于亲近黄土,那一定是我明白了神的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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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5 11:34: 晴
 立 春  

所有的日子都在这一天
醒来。我们像告别饥饿一样
告别寒冷,告别我们在苦涩中长大的冬天

许多年前,院里的林檎树还在
那时的季节还掌握在夏天的手里
我们没有缘由地疯狂
体温骤热
就像雨后沙梁子上
一些孩子时的足迹
简单而又深刻地
留在心里

记忆中的童年等于一棵树
一棵能结羸弱果子的树
不知道我们对童年的要求有多低
一颗颗酸涩的果子就满足了我们

林檎树没有了,我们还站立在冬天等
立春到了,我们却为了一棵从前的树
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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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hiyao225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7.03.05 11:32: 晴
 无眠的夜  

 

石头在风经过的地方

沉睡。我家老猫在我起身的空儿

抽身上房

用细碎的脚步踩破夜晚

 

秋千架与夜晚一同入睡

月亮在天空睨着眼睛,看我

我忘记了关窗

月亮就从窗外进来了

 

不知道月亮为什么哭

我劝她却怎么也劝不住

劝着    劝着

后来我自己也哭了

 

已经大半夜了

地面上湿湿一片

我拿起笤帚打扫屋子

扫着    扫着

就不知道

我打扫的到底是月光

还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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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hiyao225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7.03.05 11:26: 晴
   
没有理由让自己想起,童年的灯
双手抚摸土墙的时候
灯在夜晚亮起,在我内心站立

手深深扎进自己的头发,眼睛没有光亮
夜里,父亲总是痛苦地喝酒
土漆刷新的柜子    无动由衷
一缕缕的胡麻须
它们让我记住了:
贫瘠的故乡,那些饥饿的日子

祖父。祖母。还有我为成年的叔叔
相续死去。母亲总在深夜用手捂灯
抱柴禾,灯在风中是一个病弱的孩子

它会在我粗糙的手掌
勾勒纹路。让我承接父亲的命运

这些年了,还会记得灯
黑夜,是它让我没有生活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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